Founding President  Shutsung Liao        

北美洲台灣人敎授協會創會會長   廖述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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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果籽 拜樹頭
 ─廖述宗的人生回憶》

 

口  述:廖述宗    整理編寫:莊家穎
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會 2012年5月出版

廖述宗

漫步走在芝加哥大學綠樹成蔭的優雅校園,聆聽著 遠處傳來的悠揚鐘聲,情感豐富洋溢的我,內心感到無窮 的喜悅與滿足。回首過去看似漫長的八十年載,有五十五 年的歲月,我的足跡就如此來來回回地踏遍這片草地,而 我的思緒也恣意地飄盪、馳騁在這座自由的學術殿堂。
  台語有句俗語:「食果籽,拜樹頭。」叫人要知恩報 本,懂得飲水思源。我雖然大半人生都在美國渡過,但是 從未忘卻自己的根本,也從未忘記要回饋讓我生於斯、 長於斯的故鄉──台灣。我畢生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希 望台灣能成為一個獨立、民主、進步、有品質、有尊嚴的 國家,而我所做的一切,就是竭盡所能地將所學與所有付 諸於科學研究與民主運動,藉此將所有熱情與心力奉獻 給台灣。我一生所重視的,只有兩個信念:一是科學研究 在於創造全體人類之福址,二是知識份子應該秉持良知, 為故鄉作出最大的貢獻;我深信這是學者「食果籽,拜樹 頭」的責任。小女兒慈卿知道我以「食果籽,拜樹頭」作 為人生重要圭臬,特地在數年前的父親節以此俗語為主
題,採撕貼的方式製作了一張父親節卡片,本書的封底即 以此為背景,向讀者確切表達我的意念。
  在為科學研究與台灣人權奮鬥打拼的路途上,我意 外獲得許多驚喜,就如同許多在美國的台灣人學者,我們 的生命樂章因為對於科學與民主的信仰,變得多采多姿 與饒富意義。我能夠如此義無反顧地朝著理想邁進,在 學術上專心地研究、探索,在政治上堅定地參與、關切, 最該感謝的,是與我牽手一輩子的內人淑卿,以及我親愛 的女兒們慈瑛(Jane)、慈芬(Tzufen)、慈明(Tzuming)、 與慈卿(May)。她們給我無盡的理解、包容與支持,讓我 總是能拚命往前,毫無後顧之憂;她們還給我一個充滿 愛的家庭,讓我在精疲力竭之餘,總得到最溫暖的擁抱與 安慰。
  雖然我表面上總是顯得冷靜沉著,但是幻想 (fantasy)、愛情(love)、熱情(passion)與感性(sensitivity) 這些需要長時間才能領悟與體會的情感,豐沛地充斥在 我的心裡。也許是從小接受日式教育的關係,抑或是長期 接觸科學訓練的關係,我必須小心翼翼的掩飾、壓抑這 些情緒,才能在研究的領域、台灣事務與生活的待人接物 上,確實以理性思考、計畫與執行各種任務。我珍惜一個 人獨處的時刻,如此在悲傷時可以盡情流淚,在歡喜時可 以雀躍歡呼。
  這輩子讓我最痛徹心扉的,是父母的離去。父親在 1976年辭世,由於「黑名單」的重重阻撓,讓我無法即刻 返鄉送終。母親在1989年過世,正是我代表「北美洲台灣 人教授協會」(NATPA)在南部觀察台灣縣市長議員選舉 時,由於選情的告急與行程的緊迫,最後選擇留在南部與 同仁繼續行動。我常在家人就寢後,一人獨自坐在書房裡 悲慟流淚,感嘆氣憤自己沒能盡到最後的孝道。
  當然,我也有琳瑯滿目令我開心到手舞足蹈的快樂 回憶。娶到內人淑卿,我才真正了解到何謂幸運與幸福; 我們與四位貼心的女兒一起創造了美好的家庭,讓我心 滿意足;如今,還有兩位可愛的小孫女Leila與Cailin喜歡 在我們兩老身邊嬉戲圍繞,能夠擁有如此恩典,更是教我 夫復何求。
  在科學方面,我很幸運的藉由一次臨時起意的拜訪, 就可以不用透過申請程序而在芝加哥大學攻讀博士(也是 在此時此地遇到我的另一半!)。一進芝大就是一輩子,我 欣賞喜愛芝大自由的學術風氣,我在這裡可以盡情揮灑, 開創自己的一片天。五十五年前我進來芝大所秉持的初 衷,至今未曾改變,我認為基礎研究為應用科學的基石, 因此也一直把重心放在基礎研究。以此為準則下,我快樂 熱衷地研究疾病發生的原因與治療的方法,也喜歡花時間 與病患溝通討論,因而很幸運的發表不少卓越的「發見」 (discovery)。我認為科學上的「discovery」應該翻譯成「發 見」,而非「發現」,因為科學的起點,是用雙眼觀察事物的 變化,再將不同於以往的現象,小心求證繼而公諸於世,因 此達成一項嶄新的「發見」。我由衷地希望我的「發見」能 對人類的健康有所助益,也希望這些「發見」能被台灣生物 科技產業應用與發展,那將會是讓我最樂不可支的結果。
  在台灣民主的議題上,1983年美國參議院通過「台灣人 民自決案」、1990年國是會議通過台灣人民直選總統、1996 年台灣人民第一次直選總統與2000年政治變天阿扁當選台 灣總統,都讓我感到興奮與欣慰。
  當我還是芝大的研究生,甚至是畢業後擔任研究員 時,我的收入其實並不足以同時應付家庭的開銷與台灣學 生會的活動,更別說援助其他關於台灣的事務。幸好,淑卿 毅然決定外出工作,接起翻譯的工作。她成為一名優秀的 翻譯員,收入超過我擔任研究員的薪水,不但分擔了家庭 支出,更支援了許多與台灣相關的重要活動,其中除了校內 的學生會活動,還包括我在海內外參與的各種政治事務。淑卿為家庭與台灣全心全意的付出,讓我一輩子疼惜與感
恩。
  在協助台灣邁向民主的路途上,我亦獲得無數台灣人 民有形與無形的大力相助。1970年代,早在「北美洲台灣人 教授協會」創會之前,我就曾收到各界的捐款,支持各類人 道救援與民主運動。許多人匿名捐款,我以「慈淵基金」稱 呼這些款項,這名稱來自我善良仁慈的外公「林慈」,在哈 佛大學的文件上,我簽下擔任「慈淵基金」的經手人。
  1980年「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成立,我被選為第一 屆會長,擔任會長時,我以慈淵基金支付協會的所有花費 與活動。自1983年起,顏永財博士與其夫人莊和子定期慷 慨捐款,我也建議他們將捐助款項納入慈淵基金,這對夫 婦至今已通過無數管道,支持救援各種台灣的民主活動。 「慈淵基金」最主要的行動之一,是搭援假釋出獄的林義 雄先生負笈美國哈佛大學深造。
  此外,李華林與張雅美夫婦、李雅彥與葉錦如夫婦也 相繼捐款,輔助協會參與與台灣相關的各類活動。活動不 僅僅限於政治範疇,還包括文化、藝術等領域。協會曾使 用「李雅彥基金」舉辦蕭泰然先生的音樂會、贊助其出版 音樂專集「台灣人的詩篇」。我也曾接下「Ta iwa n C u lt u r e Committee of a Taiwanese Organization」主席一職,協助出 版例如《台灣文化》(Taiwan Culture)等刊物。
  早期就有許多朋友與學生建議我將一生的故事寫成一 本書,我知道完成一本自傳需要投入龐大的時間與精神, 而我沒有額外的心思與餘力放在科學研究與台灣民主事務 之外,再者,我覺得人生的目的,在於過程中自己獲得了什 麼啟發、對人類造成了什麼貢獻,並不在於留下了什麼殊 榮與光環,所以我不覺得自吹自擂將自己的故事集結成 冊,究竟有何必要性。
  直到2 0 0 5年資深記者兼作家的楊遠薰小姐與我連 繫,表明將簡明扼要地撰寫多位台灣人在美國奮鬥的短 篇故事,我才答應她的採訪。在楊小姐兩天細心的訪談 中,許多埋藏在我記憶深處的模糊記憶逐漸鮮明,這時 我才驚覺,自己年邁的腦袋裡,的確堆藏了不少值得分享 的故事。隨著楊小姐《北美洲台灣人的故事》的出版,家 人與朋友更加鼓勵我將自己的故事寫下。起初我並沒有 積極行事,讓回憶成為一本自傳,只是希望腦袋裡的這些 記憶能夠實際地在電腦裡歸檔,再加上我個人並不擅長 書寫漢字與以漢語溝通,所以就算台灣有出版社願意派
人來採訪,我仍是猶豫不決不知該接受還是婉拒,而寫書 這個計畫也就一直耽擱著。
  2010年,住在芝加哥的楊美玲小姐,熱心地為我展開 這項我認為頗為艱鉅的任務。我斷斷續續用英文寫下過 去的回憶,連同曾經發表的講稿與文章,一股腦兒全寄給 她,而她也用心逐一將這些文章翻譯成中文,使得這本書 有了些微的雛形。
  2011年,曾在芝加哥大學「明美癌症研究中心」工作 的莊家穎小姐接起了這項撰寫的工作。從芝加哥搬到加 州的她,除了積極地將我的人生故事一片片的拼湊完整, 也花了許多時間與精力搜尋書中所有歷史背景,更不厭 其煩地與我通信校稿,讓這本自傳終於在2012年初得以 完成。
  承蒙「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會」吳樹民副董事長的全 力支持,本書才得以出版,希望我的故事能對後輩帶來些 許啟發。在此也特別感謝張炎憲秘書長與曾秋美秘書,他 們費心又熱誠地協助文章與照片的編排,讓本書得以面 世。
  回首過往,值得回味與分享的故事,似乎如紀錄片般 不停地閃入腦海,而曾經參與及豐富這些回憶的人事物, 更是數不勝數。我由衷感謝的,除了共事的人員、陪伴我 的家人,還有無數海內外幫助我、支持我的朋友。我無法 在本書中呈現所有的過往,只能擷取部分印象較為深刻 的事件、捨棄其它等同關鍵的片段,與讀者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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